Dear João onofre 您好


       「嗨跟您一樣,我也是一位藝術家。」這樣開頭不知道對不對?那很像我會彈幾個吉他和弦便跑去跟Eric Clapton說「嗨,我也是位吉他手。」

或許這都不重要,僅是希望這麼說可以加強某種寫信給您的正當性。

之所以寫這封信給您,我所尊敬的藝術家,是因為在前不久的展覽裡面我抄襲了一件您的大作《工作室中的禿鷹》,並且在美術館展覽,不久前我甚至拿去畫廊賣掉了。

請先不要以為我是個藝術偷兒,也請耐著性子看完接下來的內容。


        第一次看見《工作室中的禿鷹》就是在北美館的展覽龐畢度中心新媒體藝術展,當我看到一隻諾大的禿鷹衝進一間工作室當中,那不可思議的力量震撼著我,當然,即使是Discovery的工作人員,看著一隻禿鷹出現在人類的工作室當中都不免要感到驚訝,我很難向您解釋我所獲得的那份震撼絕對不只是如此簡單而已,但可能也不會像是專業的藝術工作者所獲得的那般精準。基於幾個簡單又真實的理由,我確實認為您那件《工作室中的禿鷹》絕對是那個展覽裡頭最棒的作品。


一開始我還沒發現那份震撼的感受是所謂何來,即便畫冊已經說明是Bruce Nauman致敬,也有朋友認為在您的大作裡頭看見了影像自身等等連我自己也沒把握理解的句子,無所謂,這些不打算讓任何人理解的句子也只是一種盡可能的稱讚罷了。


        我事後發現那股震撼完全來自於您跟我的落差,喔不只是您跟我,或許應該說是:您跟我以及造就我的環境的落差。我很好奇那隻禿鷹對您來說是甚麼呢?一種奇觀嗎?會像我一樣光是一隻禿鷹就足夠構成奇觀的條件嗎?何況是那隻禿鷹還出現在工作室當中,究竟您是如何將一隻禿鷹塞進去的?牠會咬人吧?不只如此,連那間好像很正常的工作室對我而言都是一種奇觀了,那可一點也不普通吶!那是一處散發著知識與品味的空間,褐色原木地板;茉莉白木質牆面;乳黃色的舊式門扇跟霧玻璃;貼在牆面上或置放在書櫃內書櫃上的大量書籍文件,根本沒有一處是多餘的,那是完完整整我理想中的世界,而且,老實說,我在台灣可真的還沒瞧過像這樣的工作室。

就是這麼不可思議,那真實感遠遠超過禿鷹如何在您的工作室中飛舞,打翻您的物件。相反的,就是那隻禿鷹以及那間工作室這兩個元素讓我感到無比震撼的。


        這是多少讓人有點害羞的發現-“在台灣我要去哪裡抓到一隻禿鷹?以及在台灣我要去哪裡找到這種工作室?,很殖民品味對吧?這也意味著我到底要跨過多少距離才能生產這樣的影像?我與這件作品的距離並不是藝術問題,而是遠在藝術問題之前的問題。


        為了跨越我與您之間的距離的這個問題,我非得將劣勢當作優勢不可,我思索著台灣有什麼動物可以跟您那隻禿鷹相抗橫的,有了,就是麻雀,台灣稱為厝角鳥仔,因為牠們總是喜歡窩在屋頂的邊邊,那種鳥兒生性敏感,一旦靠近牠兩公尺內的範圍可是會立刻飛走的,而這種鳥兒在台灣卻又常見,無論是鄉間或是都市,所以我猜想,如果可以很近很近的看著牠們,也算是一種奇觀吧?那最熟悉的陌生人。何況麻雀與禿鷹的顏色這麼的接近。

另外就是那間工作室,我沒錢去蓋一間一模一樣的,不過透過影像的魔力,我倒是可以花很少很少的成本去製作一間跟您幾乎一模一樣的工作室模型。

那小不拉機的麻雀在工作室模型中可是相當巨大吶,在影像的比例上就如同工作室中的禿鷹,您能想像嗎?一隻巨大的麻雀。


        是的,我做出來了,我也早就心裡有數,我們之間的距離根本無法跨越,而這位寫信的我,這位您的粉絲,表達自己最佳的方式也只有把這段距離明確的說出來,這就是我,一位遠離藝術問題的藝術家。


        對了,我抄襲而來的作品叫做《工作室中的麻雀》,可以在您之後於北美館展出,對我這位拷貝者來說,沒有比這更棒又如此個人化的致敬方式了。

謹此,附上一張《工作室中的麻雀》的照片。


祝您 身體健康


蘇育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