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Mircea Cantor 您好


       「嗨跟您一樣,我也是一位藝術家。」這樣開頭不知道對不對?那很像我會彈幾個吉他和弦便跑去跟Eric Clapton說「嗨,我也是位吉他手。」或許這都不重要,僅是希望這麼說可以加強某種寫信給您的正當性。之所以寫這封信給您,我所尊敬的藝術家,是因為在前不久的展覽裡面我抄襲了一件您的大作《Deeparture》,並且在美術館展覽,不久前我甚至拿去畫廊賣掉了。請先不要以為我是個藝術偷兒,也請耐著性子看完接下來的內容。


        第一次看見《Deeparture》是在學校的期刊室,那裡有許多最新的國際藝術雜誌,而我每個月都會去國際化一下。我還記得那是第251期的Flash Art,裡面有一篇您精彩的專訪(我甚至還翻譯了一部份放在blog上面),就在那次我看見了您的大作。礙於雜誌只能看見圖片,於是我上youtube看了《Deeparture》,當我看到一匹雪白的狼與鹿共處在一個白盒子裡頭,那不可思議的力量震撼著我,當然,即使是Discovery的工作人員,看見這樣的景象都不免要感到驚訝,我很難向您解釋我所獲得的那份震撼絕對不只是如此簡單而已,不過可能也不會像是專業的藝術工作者所獲得的那般精準。基於幾個簡單又真實的理由,我確實認為您那件《Deeparture》絕對是經典之作。


       Deeparture》的美妙之處便在於您透過極具敘事性的運鏡與剪接手法,為這場錯置添加了大量的移情酵素,我變成故事的說話者,像是在填空影像的對話框一樣,可是這始終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的故事使得我變成了彆腳又挫敗的觀眾。您知道嗎?便是這個想像與影像之間的落差造成了我極大的快感。

然而真正勾引我去抄襲您大作的原因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真正的落差只存在於您跟我之間,喔不只是您跟我,或許應該說是您跟我以及造就我的環境的落差,我很好奇那匹狼對您來說是甚麼呢?一種奇觀嗎?會像我一樣光是一匹狼就足夠構成奇觀的條件嗎?何況是那匹狼還出現在白盒子裡面,究竟您是如何將一匹狼塞進去的?牠會咬人吧?

這是多少讓人有點害羞的發現「在台灣我要去哪裡抓到一匹狼?」,這也意味著我到底要跨過多少距離才能生產這樣的影像?我與這件作品的距離並不是藝術問題,而是遠在藝術問題之前的問題。


        為了跨越我與您之間的距離的這個問題,我非得將劣勢當作優勢不可,我思索著身邊有什麼動物也可以演繹出《Deeparture》的緊張感與奇觀。有了,台灣的小學生最喜歡養的兩種東西甲蟲蠶寶寶

我常會幻想一些藝術上的問題,例如我覺得克萊因藍與馬修巴尼藍代表著兩個時代,而甲蟲與蠶寶寶也滿足了我這類的幻想,那是當代藝術中慣見的兩種極致質感-蠶寶寶:白色;柔軟;觸覺;易受傷等等;而甲蟲,我選了最大型甲蟲,長戟大兜蟲(Dynastes hercules):黑色;堅硬;光亮;視覺等等。

我也搭了一個白盒子模型,讓這兩隻共處一室,透過影像的放大,應該也是可以詮釋出《Deeparture》的緊張感,您能想像嗎?巨大的甲蟲與蠶寶寶,那會有多吸引人。如同您的作品,最後當然什麼事也沒發生。


        是的,我做出來了,我也早就心裡有數,我們之間的距離根本無法跨越,不過我發現那無法跨越的距離當中我找到了自己的戀物癖,透過跟您一模一樣的敘事模式,我反覆沈迷在兩種昆蟲的質感上,這就是我,一位遠離藝術問題的藝術家,您的粉絲。


        對了,我抄襲而來的作品叫做《Deeparthrough》,而且還在美術館展出,對我這位拷貝者來說,沒有比這更棒又如此個人化的致敬方式了。

謹此,附上一張《Deeparthrough》的照片。


祝您 身體健康


蘇育賢